品市井百味

水之源/文
2007年11月23日初稿
2007年11月25日修改



市井百味是人间烟火熏制的最地道的滋味，是生活样本展现的最原生态的话剧。它简单到只为活着，它复杂到百味陈杂。每天上下班路上，总能在同样的地方同样的时间段，看到五花八门的小摊位。每每经过，透过小摊位的鸡零狗碎、鸡毛蒜皮，总能让我品出市井百味的有滋有味。



离家最近的是一位中年女人的麻辣串小摊，一辆手推车上安装个玻璃小房子，小房子里面琳琅满目地摆着各式串串，年糕串、海带串、平菇串、素鸡串、鹌鹑蛋串、清菜叶串、火腿肠串。串串旁边小罐小瓶的装了五花八门的调味料。手推车下面悬挂着落满油渍的液化气罐和一架小煤气炉。女人的流动摊位置身于没有树荫的人行道的弯角处，阳光强烈或是阴雨，女人不得不撑起一只巨大的有点败色的六角型遮阳伞，有一个角的骨架已经裸露。


某天下午，提前下班的我，看到一个上小学模样的小姑娘，戴着袖套帮女人穿平菇串，女儿摆放的活动的简易小圆桌上，有摊开的作业本和书本，小姑娘的书包倒在地上。我注意到女人一刻不停地为傍晚的小生意准备着，正在拿篾针穿串小姑娘，没有表现出小孩子的好奇、新鲜和兴奋，小手有些笨拙的她就是那么机械地做着动作。这个小姑娘应该是这女人的女儿吧，当我以后又见小姑娘帮着女人刨黄瓜丝，当放学的小姑娘扒在尚未来客的简易桌上写作业，我确定了这样的想法。然而，我看见她们母女在一起的时候，却从未见母女倆说过话。女人默默地机械地做着活，女孩一声不响地乖巧地帮着小忙或是借着傍晚的天色写作业。

曾听见做麻辣串的女人对一食客说：“想到明天就快活，有一帮学生搞活动预定从我这里预定了60根麻辣串。”



往前大约50米，就是本市的五里墩立交桥。立交桥下的十字路口，连着那个麻辣串流动摊位的人行道道口，是一个极具特色的小摊位。一个蜂窝煤炉，炉上架着一口大油锅。紧挨旁边的是两张破旧的方桌，一张折叠，一张不折叠。桌上摆放着这家自制的油炸锅巴、椒盐蚕豆，分别被装在简单的四方玻璃容器里。每天下午，我出门上班时，便会看见有个五六十岁模样的穿着有些邋遢的老汉，坐在立交桥下十字路口处自家的摊点旁。这个“地段市口”不错的特色小摊位，除了老汉，还有一个稍微年轻些的穿着同样有些邋遢的女人，日子久了，我发现他们身边还有一个皮肤白嫩衣服灰土的小男孩。小男孩很小，被放在一个没有盖没有底的旧木箱玩耍，偶尔，小男孩脏乎乎的小手里还捏着一块锅巴。

过去，我曾经相当然的以为小男孩肯定是老汉的孙子。每天经过他们仨，每天打量他们仨，如今，我不得不判断他们应该是一家三口。过去这里本是一个封闭的小区，立交桥修通，小区不再封闭。老汉的家刚好紧邻着立交桥边的沥青马路，十字路口东南西北方向都设置了现代化的红绿灯。没生意时，靠在磨得发亮的旧竹椅上的老汉，会在摊点前或打着盹，或木衲地看着立交桥上下穿梭的车流。老汉的大肚皮上系着一根粗粗的布腰带，脚蹬布鞋。上身的背心经常是打了补丁的。一般等我下班经过时，正是生意红火时，不断地有经过的路人在摊点前买他家的自制的油炸锅巴和椒盐蚕豆。



菜市场曾多年没去过。自从帮忙的阿姨来不了了，家乐福人满为患，硬着头皮逛菜场，成了我每天不得不做的功课。一回生，二回熟，有个卖蔬菜的大姐的摊位、一个挂了“红磨坊”招牌的豆品摊位，一个做油炸的摊位，渐渐成为我经常光顾的摊位，换句话说，他们把我当作了“老主顾”。菜市场蔬菜摊位多如繁星，因一把意外的小葱，让我喜欢上这个大姐。有一回随意走到跟前买香嫩莴笋，大姐帮我削好装袋后，抓了一小把小葱一起塞进袋中。“买我的菜配点小葱，意思意思，行个方便。需要香菜我也可以再配一小点。做小生意嘛，希望大姐你常在我这里买菜。”别说，晚上给儿子做鸡蛋炒饭，那么点小葱真恰到好处用上了。“红磨坊”招牌是我家阿姨推荐的，人家价格虽贵点，但做出的豆腐没有涩味又筋道，自然认上它了。吸引我光顾油炸小摊的是那家做的挂面肉沫圆子，糯米圆、绿豆圆常见，但挂面肉沫圆着实稀罕。曾经听远房的农村亲戚提过这种圆子，很多年过去了，一直没尝过。买过一回，回家用热油过了，咬上一口，外酥里香，是那种透着农家土特色的香。从此，欲罢不能。



现实的一塌糊涂的寻常生活，当我疲惫不堪状，昏昏沉沉状，机械麻木状，亦或得意洋洋状，无论怎样的状态，只要经过这些市井小摊位，他们的一举手、一投足，他们的吆喝，他们似乎心满意足的笑容，他们风雨无阻的身影，竟让我于单调中滋生出感动，许多搀杂了浪漫的对于鲜活的感动。感动之余，我在思考一个似乎很简单的问题。怎么快乐，快乐究竟是什么？


快乐是一种心态，也是一种能力。就生存能力而言，小摊位们无疑处于社会阶层的底层。今天快乐吗？或许他们从不去想，为了温饱他们也没有闲情去想这么个“奢侈”的问题，底层的生活状态也非他们心甘情愿。但是，当人们用零碎的毛票从他们手里换取几串麻辣串、几块锅巴、几根香莴笋、一块豆腐、一袋挂面圆子，快乐的笑意那么直接地挂在脸上。小摊位们或许无法提升他们的生存能力，无力改善他们的生存环境。但是，为了活着，他们的忍耐力，他们的坚持力，他们的适应力，他们的豁达力，他们的乐观力，构成了一组选择快乐、发现快乐、体验快乐、享受快乐的核心密码。



品市井百味，我收获了快乐的本质。快乐就是卯足了劲儿地踏踏实实地过好每一天。市井百味阡陌纵横，充斥着城里城外，弥漫在大街小巷。随时随地，无时无刻，只要我们打开眼皮，张开鼻翼，我们就会将“快乐”一览无余。

今天小雪节气，阳光灿烂，月光亦灿烂的奢侈。敲出身边的市井百味，楼主乐不思蜀。